第405章 我这里,容不下大人
她本是没有胃口的,见他一脸兴盼地望向自己,便坐回桌后。
“不是让你先吃,不必等我么?”
“一个人吃没意思。”呼延朔往椅背一靠,懒懒道,“阿姐怎么还亲身跑一趟。”
“用饭罢。”戴缨执起筷箸,无事人一般,享用眼前的菜食。
呼延朔见她不再言语,于是不再发声,老老实实开始用晚饭。
用罢饭后,宫侍们清了桌面,戴缨对呼延朔说道:“陪我去园中走走?”
呼延朔两眼生亮,嘴角高高扬起,哪有不应的。
此时暮色渐浓,远远的天际只残有一刃白光,很快,那仅有的白光也融进了深蓝中。
御园亮起了灯,白日的热气慢慢被夜间的凉意取代,绿枝花荫下传来叽叽虫鸣。
展眼去看,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影廓,有映入天空的枝叶,有高耸的楼宇。
呼延朔伴在戴缨身侧,两人沿着小径行走。
自始至终,呼延朔就是一副开心的模样。
戴缨指向前方:“在那里歇一会儿?”
“好。”
宫婢们上前,拭净座位,两人对坐下。
他见她一直看着自己,摸了摸脸,问:“可是脸上有脏物?”
戴缨微笑着摇了摇头,说道:“就没什么同阿姐说的么?呼延朔,夷越大王子?”
呼延朔愕怔,顷刻后,问:“阿姐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召来的那一百人个个高大精壮,训练有素,令行禁止,他们外放的气息,沉凝剽悍,绝非亡命之徒可比。”
她曾经在北境的营地浸泡过数日,战场厮杀过的士兵们透出难以形容的坚毅和血性。
后来,她问赫里,赫里告诉她,呼延朔身份不一般,一开始他也不确定,后来才探得。
赫里还以为她这个城主一早知道呼延朔的真实身份。
“还不说么?”戴缨说道。
呼延朔沉出一口气,随手折下旁边的一根树枝,无聊地在空中摆了摆:“既然知晓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我可不是问这个。”戴缨说道,“而是问……堂堂夷越大王子,为何在外漂泊一年?”
“阿姐想知道?”
戴缨点了点头:“如果不想说,也可以不说。”
呼延朔满不在乎地说道:“这没什么,只是……”他看向对面,“阿姐为什么想知道?”
她知道他想听什么,便给了他一句发自内心的话:“因为关心。”
“关心?”呼延朔喃喃道。
“是,关心,我知道你心里藏了事,不……不是一件事,而是积压住了,让你外表看起来很开心,笑起来没心没肺,其实心里很不开心。”
戴缨觉着呼延朔的问题不是一点点,就像那日,他拿着油纸包来找自己。
明知她已用过饭,却佯装不知情,同她耍心计。
并且,他常说她笑得不真,她的笑,只是一个表情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,他说她的同时,也在说他自己。
呼延朔手肘支在桌案,撑着头,往戴缨跟前倾去,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:“阿姐是关心我……还是关心他?”
面对呼延朔带着不安、执拗,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质问,戴缨心中明了。
“朔。”她没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郑重道,“不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,我再认真回答你的问题……是关心你,还是更关心他,可好?”
呼延朔迫切地等待她的回答,点了点头,接下来开始剖露心事。
一开始,他懒懒散散,并不打算多说,只想以几句话敷衍过去,然而,当他看见戴缨那真挚的眼神,以及她在听他说话时,不时点头给予回应。
这种态度,让他想要说的更多。
“打我记事起,母亲就不在我身边,父王他……”他说道,“他脾气不好,王庭的人都惧他。”
“我的身边从来只有一位奶母子和一位大宫婢,我是在她们的看护下长到五岁还是六岁……”
他耸了耸肩,“有些记不得。”
“你别看我如今这样,从前我胆小怯弱,知道为什么?”他问了一个戴缨想不明白的问题。
身为王子的呼延朔为何会怯弱,于是她问:“因为你父王不喜你?”
呼延朔笑道:“他确实不太在意我,倒也不是针对我一人,那会儿母妃走了,他便谁也不在意,时常犯头疾,没人敢靠近他,就跟牙痛的老虎似的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戴缨问,“你有尊贵的姓氏,你父王不会全然不管你,为何怯弱?”
“阿姐,你生于外海,并不知我们这里的时俗。”他说,“你看看我的样子,我并不是纯粹的夷越人,我身上有一半梁人的血。”
“我的母妃是梁人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