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赈灾南向
镇北城,靖北王府,议事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与往常军政议题截然不同的、略显凝重的气息。
巨大的北境地图旁,悬挂起了大夏南方的粗略舆图,上面标注着江、湖、越等数州之地,以及几条蜿蜒如巨龙、此刻却被朱笔醒目圈出、标记着溃堤符号的大江及其支流。
萧宸负手立于图前,目光在那片象征着灾荒与混乱的红色标记区域停留片刻,又缓缓移开,扫过堂下肃立的众臣——韩烈、王大山、周通、陈文,以及新任的工曹主事郑渠、负责与南方商贸往来的货殖司主事等。
“诸君,”萧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清晰而沉稳,“南方数州大水,百万黎民流离失所,易子而食,瘟疫将起。此乃人间惨剧,朝廷虽有赈济,然力有未逮,远水难解近渴。我寒渊虽僻处北地,亦是大夏一脉,焉能坐视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:“况且,北境新定,人心思安,朝廷虽暂无力北顾,然我寒渊亦需向天下昭示,我等非是只知刀兵、不恤民生的割据之辈。睦邻,方为久安之道。”
货殖司主事,一个精瘦干练、名叫孙不二的中年人,立刻躬身道:“王爷仁德!此举既可活人无数,积我寒渊阴德,更可扬我王爷仁名于天下,使南方百姓知我北境非是苦寒战乱之地,实乃王道乐土!对招徕流民、商贸往来,大有裨益!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,“只是我北境新附之地众多,自身用度亦紧,府库虽有所积,然骤然调拨大批粮食南运,恐……”
户曹主事陈文也紧接着出列,语气谨慎:“王爷,孙主事所言不虚。去岁及今岁屯田所获,加上互市、专卖之利,府库确有存粮。
然我境内丁口已逾十五万,兵卒过万,日常嚼用已是不菲。且去岁新附诸城,多赖赈济,今岁春耕在即,种子、农具、口粮皆需预备。
骤然抽调大批粮秣南下,恐影响我境内民生,动摇根基。且南方水患,道路断绝,运输艰难,损耗必巨。”
工曹主事郑渠也道:“王爷,漕运断绝,陆路泥泞,大批粮队南下,非但损耗,更需大量民夫、车马、护卫,所费不赀。且沿途州县,恐有觊觎……”
武将方面,王大山虽然对赈灾本身没意见,但更关心实际问题:“王爷,粮食运过去,怎么保证能到灾民手里?别让那些贪官污吏、地方豪强给吞了!咱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!”
众臣的顾虑,合情合理。寒渊的府库是充盈了不少,但远未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。
粮食是命根子,是稳定北境、支撑扩张的根本。
拿出自家宝贵的存粮,去救助千里之外的灾民,还要冒着被贪墨、损耗巨大的风险,怎么看都像是一笔赔本买卖。
萧宸耐心听完众人的意见,脸上并无不悦,反而露出一丝赞许:“诸君能虑及此,乃老成谋国之言。不错,粮秣乃我北境根基,不可轻动。然,此次赈灾,非是漫撒胡椒,亦非无偿施舍。”
他走回主位坐下,示意众人也坐,这才缓缓道出早已思虑成熟的方略:
“第一,数量不必多,但声势要大。
着户曹,从府库中调拨陈粮两万石,粗布五千匹,并北地常见药材如柴胡、防风、艾草等,计五百担。
粮食不必用新粮,陈粮即可,但要筛净,不得有霉变。布匹亦不必精细,能御寒蔽体即可。药材务求地道。”
两万石陈粮,五千匹粗布,五百担药材,这个数目,对于百万灾民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但对于寒渊而言,是既能承受、又足以表明“心意”的支出。尤其用的是陈粮和粗布,对自身影响更小。
“第二,运输不走官道,不走漕运。”
萧宸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不太起眼的线路上划过,“走武关道,经黑水峪,入商州,再分送至灾情最重的江州、湖州交界处。
此道虽崎岖,但可避开主要溃堤区域和混乱的官道,且沿途多是我夜枭已有渗透或可建立联系的绿林、地方势力。
粮队由我寒渊精锐护民军五百人押运,配足车辆、驮马。另,着夜枭沿途打点,务必使粮队通行无阻。”
“护民军”的旗号,而非正规边军,既能显示力量,又避免过度刺激朝廷。
“夜枭”沿途打点,则是确保安全和效率的关键。
“第三,施赈不由官府,而由我遣专人负责。”
萧宸的目光看向韩烈,“韩长史,此事需一沉稳干练、精通庶务、且能临机决断之人总领。你看何人可当此任?”
韩烈略一思索,躬身道:“王爷,周通主簿心思缜密,熟知民情,曾主持流民安置,于调度、分配颇有章法。且其为人方正而不失变通,可当此任。”
萧宸点头:“可。即命周通为此次‘靖北王睦邻赈灾使’,全权负责粮队南下、施赈事宜。另,从学堂中遴选机敏学子十人,从医官中抽调熟谙防疫之医士五人,随队前往。既为赈灾,亦为体察南地民情,宣扬我寒渊仁政。”
“第四,施赈方式,以工代赈为主,直接放粮为辅。”
萧宸继续道,“于灾区择地势较高、便于控制之处,设立粥棚、药棚,但每日放粥、施药,需灾民以清理道路、修筑堤坝、协助防疫等劳务换取。老弱妇孺无力者,可酌情直接救济。所修道路、堤坝,需立碑明示,乃靖北王怜惜南国灾黎,特捐资粮,以工代赈所为。”
以工代赈,既能避免单纯放粮滋生懒汉,又能切实为灾区恢复做些实事,更能将寒渊的“恩德”以最实在的方式刻在土地上,传于人口中。
立碑更是点睛之笔,是赤裸裸的邀买人心,但此时此地,无人能指摘。
“第五,粮队所至,需广贴告示,言明此乃靖北王闻南国水患,百姓流离,心实不忍,特节衣缩食,从北地苦寒之所,筹措粮布药材,千里驰援。虽杯水车薪,亦尽同袍之谊,盼南国父老早日渡过难关,重建家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