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至第十章
他把锺易自地板拉起来,看他的腿还能站,让他靠着椅子。锺易垂首低语:「谢谢阎先生。」
阎壑城听到阎炎推着段云一起从游戏室出来,过几分钟便睡下了,他派维尔戈把人送出去。他们接下来不需要新管家,估计很快要变天了。
第八章斗篷
锺易刚来的第一个月处处谨慎,做事利索周到,却时常面带紧张,生怕被发现是内鬼,也怕办事不周会挨打。有天阎壑城提早回家,见到锺易坐在已经收拾整洁的长桌前,靠着桌子打瞌睡。他见是阎壑城来了,惊慌失措地鞠躬道歉:「阎先生抱歉,我下次不会了、真的不会了。」阎壑城觉得莫名其妙,「你事情办完了就去睡,这里不是军营。」他看锺易脸庞发红、没离开餐厅,突然意识过来,「你不知道有房间是给你的?」
阎炎不会清楚大人的行程,阎煇也时常不在家,维尔戈就是个隐形人,没人告诉过锺易他该睡哪。
他带锺易穿过庭院,走到另一栋楼房,第一间最大的厅室就是管家住的房间。上个管家离开後重新翻修,装潢是全新的。西式的床和被套枕头,一张红木书桌,双门衣柜和几个矮脚柜储放物品,一间独立卫浴设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锺易震惊地看着崭新舒适的套房,阎壑城拿出一副钥匙给他,说:「这间是你的,记得锁门,有山匪来过。」锺易双手接下这副钥匙,低头掩面,应该是哭了。
即使清晨不一定有人用餐,每日六点,锺易会备好四人份的早点,中西式各一种,放在每个人座位上。如果阎壑城在家,通常六点用膳,阎煇和他差不多时间落座,阎炎则是九点或十点吃。段云的吃饭时间,就如每个叛逆少年般捉摸不定。大多时候他在九点和炎炎一同吃饭,有时会睡到中午,早午餐一顿解决。自从开始追报纸杂志的连载,段云经常熬夜看漫画,秉持「今天看完明天还要看」的精神,通宵到四或五点,乾脆吃完早餐再睡。他到厨房时遇到钟易在忙活,管家哥哥会拿杯热牛奶给他,或配上麦片。段云第一次喝牛奶时挺羞赧,不是非得吃豆浆油条不可,但牛奶感觉像给小孩子吃的。
锺易告诉他,这是西方常见早餐,大人小孩都会吃。他也笑着说:「少爷的确是个孩子阿。」通宵达旦一整个星期於漫画杂志的段云,无法反驳,红着脸洗了杯子,还给锺易。虽然大户人家出身,段云却养成了随手收拾的好习惯。
他们三个孩子一人一间房,段云除了第一晚就没睡过自己房间,都在阎炎那里睡的,他喜欢和小熊崽挤一张床,有时打地铺,更多时候是原本睡床、睡醒则滚到了地板。
对管家哥哥身分毫不知情的阎炎难得起了个大早,六点就醒来,比睡到一半滚地上去继续睡的段云还要早起,急匆匆跑下楼,来到饭厅。空荡荡的,没有锺易的身影,也没有他准备的热浓汤和涂了奶油的小面包。
找不着管家哥哥的阎炎连忙跑到厨房去,两个仆人看见他,说:「早安,小少爷。」阎炎问:「小易哥哥呢?」「阎先生说他回老家去了,让我们负责准备伙食。小少爷饿了吗,早餐很快就好了。」阎炎快哭出来了,憋着泪回答他们:「我不饿,谢谢你们。」
他落寞地走回饭厅,手里端着一杯锺易提前做好的水果茶,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趴着啜泣。
阎壑城一进来就看见一只蔫了吧唧的小泰迪熊,心里叹了口气。「炎儿。」阎炎抬起哭红的鼻子,朝他冲过来。「爸爸!」阎壑城蹲下来搂他,炎儿一抱住他的脖子,哭得更大声了。「爸爸??」阎壑城抱着幼子轻轻地哄。阿波罗的离开让炎儿哭了一个月,锺易不在,想必会花更长的时间。
他昨夜查了锺易的房间,确实有好几份电报的抄本,他看完就烧了。锺易来时仅有一只提袋,几件衣服就是全部家当。维尔戈说他昨天也拿一个袋子就走了。他留了一封信给阎壑城,还有礼物送给阎炎。
信里提到了几个冯家待过的据点,还有他们联络的派系人名,按年分书写。冯弗志是老冯的次子,他们是倒戈惯犯,背叛过的比结盟过的军头更多,阎壑城不意外这往来名单很长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锺易说道,他很对不起,能照顾三位少爷是他这辈子最满足的事情,他们都是好孩子,希望他们平安快乐地长大。阎壑城见过锺易坐在饭厅看姐姐的照片,装在欧式的小金匣里,想必他们老家曾经优渥过。
阎炎问过锺易的家人有谁,他说自己有个姐姐,但是嫁人了没办法见面。向来带着柔和笑容的钟易,谈及此事差点控制不了情绪,声音有些哽咽。阎炎哭得比他更快,「为什麽锺姐姐嫁人了就不让你们见面?他们怎麽可以这样!」阎炎想叫爸爸去找对方,让锺姐姐跟小易哥哥团聚,但是锺易摇摇头,黯然说道:「她不住在这里的。」
隔天锺易带阎炎出门,阎炎主动说要买礼物给钟姐姐,锺易惊讶又感动,婉拒说不用了,阎炎却很坚持。「如果我是锺姐姐,一定会很想你的。」
锺易不敢挪用阎壑城的钱当作私人开销,又劝了几次。阎炎乐观地说:「爸爸和薇薇说过不用管钱有多少,反正花不完的!」锺易搂着阎炎快步走到另一边,紧张地张望四周,幸亏童言童语没被旁人注意到,否则小少爷就成了绑架的头号目标。
无忧无虑过着小王子般生活的阎炎,完全不担心金钱概念。上街都是由锺易牵着,付帐自然是大人出钱。他们在老凤祥挑了两个小时,阎炎挑了一根白银的发簪,镶了很多珍珠和碎钻。他也让锺易挑一根,最後锺易选了条金制的小项链,跟他佩戴的金匣子很像。逛一间还不够,阎炎拉着锺易到了隔壁店继续采买。
他在计算店家开的价格和其他店铺行情时,阎炎站上矮凳、伸出了手说:「老板先生,我没有带钱,请问可以用这个付帐吗?」锺易吓得赶紧把小少爷抱下凳子,用银两结清首饰。阎炎手里那颗十克拉的蓝宝石,价值连城,阎壑城骗他说这是弹珠,小心别吞到肚子里,以发夹别在他的针织毛帽上。
锺易趁停职的那几个月,设法买通了冯家的佣人,得以私下和姐姐相见几次。他带了几样炎炎选的礼物要送她,是他们逛街时挑选的发簪、项链和几枚胸针。
锺易与姐姐吃了大半辈子苦,仅能趁四下无人时偷偷拥抱劝慰。阎炎的善意也暖了锺姐姐的心,她擦掉眼泪,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好的一件毛绒披肩,对锺易说,裁短一些就可以给小孩子做斗篷了。
阎炎收到一件毛茸茸的雪白斗篷,衣领处有裁下的衣料做的绒毛滚边,装饰了雪球般的扣子,阎炎穿起来像一只冬天的小熊,造型圆润又暖洋洋的。还有一条红绳编织的轻巧手炼,可以当作平安符。是姐弟俩共同送的礼物。信件被他烧掉了,阎壑城口头转述内容。
「我好喜欢,爸爸帮我谢谢小易哥哥和锺姐姐。」炎儿一扫阴霾,抱着阎壑城的脸疯狂贴贴。「爸爸今天可以陪我吗,我想买礼物回送给他们!」这热情非凡的回礼速度,又是炎儿跟维斯珀学来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阎壑城摸摸炎儿的头,说:「爸爸要去总部工作。」顺便杀几个人。
炎儿噘起嘴,「好吧。」他又说:「那等下午云云睡醒,再带我出去玩!如果买到了礼物,爸爸能帮我转交给小易哥哥吗?」阎壑城笑着说:「好,我会帮炎儿转交的。」
阎壑城难得严肃地告诫阎炎:「记不记得,如果爸爸哥哥不在炎儿旁边的时候,遇到危险要怎麽办?」阎炎挺起胸脯认真回答:「要喊维尔戈叔叔。」
「好乖。」阎壑城在炎儿的嘴上亲了一口,立刻得到了很多亲亲作为回礼。
阎壑城极少在家里开枪──准确来说是整座宅院周遭他都禁止鸣枪,他不想阎炎被惊醒。
五年前来了一批山匪袭击,企图以器械翻越外墙进城。当时执勤的守备违反严禁开枪的命令,没有下城迎击,一小队卫兵站在城墙围篱外,远距离击杀数名匪贼,半夜一点枪声大作,鬼哭狼嚎。
阎壑城一听枪响,立刻让煇儿陪着惊慌大哭的弟弟,翻身下床查监听。警报并没有通报异常的危险,看来只是怠惰违令的下属惹出来的。阎壑城骂了声,顺手拿起笔筒里的折迭式军刀,怒火中烧下楼,寂静俐落地割了五名卫兵的喉咙。阎壑城懒得埋屍体,回房间安慰两个儿子就洗洗睡了。清晨才致电司令部,叫他们派一队新的人来,把几名士兵连同山匪屍体收走,并下令「切勿调人过来。」
阎壑城禁止陕军军官来家里,传了急电回英国,让待过情报机构的维尔戈尽速搬来西安,负责宅子维稳,实则暗中保护炎儿的安全。阎壑城教过阎煇基本的防卫能力,至於阎炎,阎壑城只能庆幸小儿子至少懂得别跟敌人交朋友。
严格来说阎壑城不曾打过仆人。与在军区动不动就枪毙人不同,阎壑城他对家仆的态度很随意,他们不是从军,只是普通人。做错小事他不介意,要是犯了大罪就毙了,自然没机会挨打。
像是锺易的前一个管家,仅安分半年就头壳坏了。他看阎炎模样可人,偶尔在角落用眼光打量,被维尔戈注意到。短命管家不怀好意地夸奖阎炎的衣服真漂亮,他想看看上面的图案时,维尔戈从墙壁後面的密室飞速出现,光速制服前管家。阎炎吓了一跳,但阎壑城亲自带他认识过维尔戈,知道是爸爸派来保护他的叔叔,小孩子相信这个脸色凶恶高头大马的男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於是阎炎跑去找哥哥玩,丝毫没注意到维尔戈一撂倒那男人,就单手无声地把人掐死了。维尔戈打加密通讯给总部的阎壑城,问他屍体要拿出去烧还是喂狗,阎壑城叫他随便处理,留几块骨头给他磨刀。
阎壑城书桌上的笔筒就是这麽来的,头骨切开一半可以装东西,他心情不爽时就把骷颅头拿出来,纾压解烦。头盖骨被他劈坏了,只留鼻子以下。
第九章偷香
办公室里,阎壑城唤了阎煇几声,儿子难得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,阎壑城只好叫他:「阎少将。」
阎煇噌的一声急忙站起来,就差没对他立正敬礼了,说:「父亲??长官。」「什麽让你看出神了?」阎壑城问道。「上星期译电科有名组长请了病假,我批准了。今天又有一名室长要请假,我觉得不对劲,正想回禀您。」阎煇说。
时间确实间隔太近了,除非时疫传播,一般来说军中情况特殊,甚少人员递交假条。他问:「那人叫什麽?」阎煇要回答时,惊呼了一声。阎壑城站起来走到阎煇的桌边,问:「怎麽了?」
阎煇满脸懊恼,「我刚才站起来时把钢笔戳纸上,那张假条就作废了,等会儿还要去科室一趟。」阎壑城想逗他,说:「调其他组员补上,那人直接毙了,你批殓葬费给他。」阎煇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,不确定他说的是否为真,阎壑城几乎不曾开玩笑。阎煇只好结结巴巴地说:「长、长官的意思是??」
阎壑城嘴角微微一勾,实际上心里笑了开怀,他搂着紧张兮兮的煇儿坐到沙发上,下巴抵着儿子的头顶发旋。「煇儿真乖。」他抱着阎煇叹了口气。
在阎煇担任贴身副官後,阎壑城每个月枪毙的人数逐渐递减。就连军团里的一般小兵都注意到了,长年冷着俊脸的督军,最近看起来心情很好,神话雕像般的英气五官依旧不带笑容,至少行走时不会散发杀人的暴戾之气,像尊披着黑披风的镰刀死神。
军营一小撮闲得发慌的军官八卦着,阎壑城时常被目击到牵一名美少年巡视走动,那个对外声称的副官,有人说是儿子,有人说是乾儿子,最多人下注押的是小情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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