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他的生活很满
他站在原地待了会儿，然后伸手，把那几罐啤酒全部丢进了垃圾桶，又拧开一瓶矿泉水，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。
伤春悲秋，最是浪费时间。
元旦假结束，项目收尾，转眼又是春节。
周阳带着妻儿来找祝青玩。之前聚会没见上面，这次说什么都要碰个头，电话里嗓门大得祝青把手机拿远了半尺：“我老跟我老婆吹校草是我铁哥们儿，结果你小子除了结婚，就没跟她见过！算什么我铁哥们儿！老不见面，是不是跟我感情都淡了！”
祝青本打算趁假期出去走走，被他这么一嚷嚷，只能退了票。他在手机上操作退款的时候，周阳还在那头没完没了：“退了没？退了没？你别跟我玩虚的啊！”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退了。”祝青把订单截图发过去，“行了吧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！”周阳的语气立刻从逼宫变成了邀功，“我跟你说，我老婆可期待见你了，天天在家说你长得多好看，我说你见了真人更走不动道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祝青打断他，“几号来？”
那几天，祝青真当起了陪客。
周阳的妻子叫林薇，温温和和的女人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她管周阳叫“阿阳”，管祝青叫“祝哥”，每次说话之前都会先笑一下，像是怕打扰到别人。
五岁的儿子皮得像猴，从进门开始就没消停过，拽着祝青的衣角一路问东问西。“叔叔你家为什么这么大”“叔叔这个是什么”“叔叔你养不养狗？”
祝青被问得头疼。只能匆匆忙忙带他们出了门，春节的夫子庙就是这样，人贴着人走，脚后跟踩脚后跟，卖糖葫芦的、卖花灯的、卖状元豆的，吆喝声混在一起，沸沸扬扬的。秦淮河边的风带着腊月的寒意，从水面上刮过来，刀子似的，刮得人脸疼。孩子却兴奋得小脸通红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林薇在后面追，周阳在前面拦，两口子一个追一个堵，愣是没逮住。最后还是祝青一把捞起小孩，夹在胳膊底下，小孩“咯咯”地笑，手脚乱蹬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乌龟。
“大船！坐大船！”小孩指着河里的画舫，声音尖得能穿透整条街。
“好好好，坐坐坐。”周阳气喘吁吁地跟上来，一手扶着膝盖，一手指着祝青，“你、你把他放下来，胳膊不酸啊？”
祝青把小孩放下来，小孩落地就往河边跑，又被周阳一把揪住衣领拽回来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群人买了票，上了船。
“青仔，”周阳趁着妻儿去船头买糖画的空档，撞了撞他肩膀，声音压低了，语气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调子，“真离了？”
祝青看着河里晃动的灯影。画舫从桥洞底下钻出来，船头的红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，被桨打碎了，又聚拢，又碎了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操。”周阳低骂一声，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烟，摸出来看了一眼，又塞回去了。他把手揣进兜里，缩了缩脖子，“你要卖房子？那房子...你俩当初折腾成那样...”
河对岸传来咿咿呀呀的戏腔，是从哪个茶楼里飘出来的，断断续续的，被风刮得时有时无。他听了一会儿，没听出唱的是什么，只觉得那个调子细细的，软软的，像一根线在水面上飘，飘着飘着就断了。
祝青不说话。
“我就是觉得...”周阳叹了声，“算了，都过去了...”
孩子举着糖画跑回来，龙形的，金灿灿的，在灯光下亮得晃眼。小孩举着糖画在祝青面前晃了一圈，嘴里喊着“叔叔你看你看”，然后又跑开了，像一阵小旋风。
林薇跟在后头，手里还拿着一支糖画，笑着递给祝青：“祝哥，给你的。他非要多买一支，说给‘那个好看的叔叔’。”她学儿子的语气，自己先笑了。
祝青接过来。是只简简单单的燕子，翅膀展开着，尾巴翘起来，糖浆拉成的线条细细的，脆脆的，稍微一用力就会断。他举着看了看，甜腻的糖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，钻进鼻子里，带着一点焦糖的微苦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上吃饭选在巷子里的老馆子。店面不大，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，椅子是条凳，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墙上贴着一排手写的菜单，毛笔字，歪歪扭扭的，但笔锋很硬。周阳说这家馆子他从小吃到大，味道没变过。
孩子累了，趴在林薇怀里睡着了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嘴角还沾着糖画的碎屑。林薇一手搂着孩子，一手夹菜，动作很轻，怕吵醒他。周阳喝了两杯，脸红了，话也多起来。
“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回？”他端着杯子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们上体育课，你跑到江程他们班窗边，给江程传纸条，结果丢歪了，被江程他们班班主任逮住了。”
祝青夹了一粒花生米，没说话。
“别的老师逮住传纸条就是没收，他不，他非要当众念出来。”
周阳大笑一声拍了一下桌子，把林薇吓了一跳，她瞪了他一眼，他赶紧收声，压低声音继续，“纸条上写着‘放学等我’。就这四个字。老周念完，他们全班都愣了。老周半天没反应过来，问你，‘就这？’诶，青仔，你还记不记得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不记得。”祝青说。
“你说——‘老师，不然你以为是什么？我们才初中，早恋是不好的行为。’”周阳学他的语气，学得不像，但那个吊儿郎当的劲儿倒是抓住了，他笑的收不住，捧着肚子乐呵半天，才擦擦眼泪说，“老周脸都青了。”
小姑娘江程坐在窗边，瞪了他一眼，放了学却乖乖地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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