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
“喂。”一个声音撞进他耳朵里。
安商白端着个不锈钢小碗,咣当一声搁在他右手边的桌上,一屁股坐下来,两条腿大大咧咧地敞着。他歪头把鹿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咧开嘴乐了,“我操,你这脸色跟被女鬼吸干了阳气似的,昨晚上偷牛去了?虚成这样,肾亏啊?”
他的嗓门不小,引得过来吃饭的颜情侧目。
刚过来坐下的林也心情很好地上下打量了鹿岑几下,也跟着低低地笑出声。
鹿岑回过神,一股邪火蹭地顶上天灵盖。睡眠不足的头痛和憋了一宿的烦躁混在一块,找到了出口。他把勺子往碗里一扔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去你妈的肾亏!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拔高但哑得厉害,却一点儿不影响他现在说话冲,“你才肾亏!你们家从上到下,连门口那石狮子都亏!”
话一出口,餐桌上安静了。
大明星脸上的笑容僵住,慢慢收敛,林也用手肘杵了安商白一下,让他别乱说话。安商白挠挠头,往鹿岑碗里添了个本来是加给自己的蛋:“对不起哈,别生气,不知道你对你的肾这么敏感,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,哪个男人没点儿什么隐疾呢?就拿你哥我来说吧,有次帮林也挡私生饭结果被戳中腰子,我躺了两周才好,差点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享受洞房花烛夜的乐趣了。来来来你把我的蛋吃了好好补补。”
“我才不吃你的蛋。”
“哦?我怎么不知道?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众人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许肆不知何时醒了,正安静地靠在堆积的杂物旁。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,高领拉链严实地遮着脖颈。他手里捏着一块压缩饼干,没吃,只是微微偏头,看着鹿岑。
他的嘴角缓慢地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像在笑,可仔细看,又看不出到底笑了没。
鹿岑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半截。
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,许肆那双眼睛里头,压根没有一点暖和气儿,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底下沉着叫人心里发毛的怪物。
那眼神不对劲,完全不是许肆平时看人时那种带着掂量的锐利,也不是昨晚那种陌生的哭哭啼啼,是另一种......更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。
一般这个眼神出现,他第二天的腰都不太好受。
鹿岑在心里叹了口气,还是之前的那个许肆。
要不是昨晚他切切实实知道发生过什么,恐怕会被当成一场滑稽的梦。
许肆突然发出一声嗤笑,拿阴冷的眼神剐着他。
鹿岑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好像安商白全家把许肆也算进去了......狗男主不会是在怪自己说了他们家肾不好吧?男人不可以说不行,更不能被别人蛐蛐不行。
他极不情愿转向许肆,话都说得不利索了:“对、对不起!我胡说八道的!昨晚被你睡,哦不昨晚没和你睡......不是我脑子抽了......我不是那意思......你......你们家......”他差点咬了舌头,“你别往心里去,我知道你们家的肾都超好!我还能不知道吗嘿嘿。”
他到底在说什么?!遇上许肆他连话都不会说了吗?!鹿岑手指抓着头发向下扯,恨不得打个洞马上钻进去。
男人没说话,只是维持着那一点微妙的嘴角弧度,安静地看着鹿岑。
完了,说错话惹许肆生气了。鹿岑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。
他今天真的不能再被许肆睡了,不然他的肾真要出问题!
窗外丧尸的嘶吼拔高,与此同时,楼上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在地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,武器齐刷刷对准楼梯口。
鹿岑打心底里想给楼上及时救场的丧尸颁个奖,果然好人变成丧尸也还是好尸啊!
“楼上的不是丧尸,不用担心。”李心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泛黄的天花板,仿佛能望见楼上。“那是我爸妈,他们住在我们头顶,我爸眼神不好经常打翻东西。”
安商白狐疑道:“你爸妈?我们来这儿这么久你怎么一句话都没提过?现在才想起来你还有爸妈吗?”
“确实是她爸妈。我俩在一起后心心就和他们断绝来往了,是一对老顽固,既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又想吸我俩的血,不用管他们。”颜情说。
听到解释,饭厅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,武器放下,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尴尬,没人再多问一句楼上那对不知情况如何的父母。
“先吃东西。”许肆打破寂静,揉了揉鹿岑发木的脸,“吃完就出发,我们在这里待的够久了。”
夏日的晨光过早带来燥热,穿透窗玻璃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老旧的居民楼破败不堪,窗外断续传来丧尸的嘶吼,和楼道里若有似无的腐臭气味交织,裹住每一个角落。
颜情靠坐在墙边,脸色依旧苍白。
鹿岑收拾好东西问颜情需不需要他拉一把,混血姑娘拨着自己的辫子,那是李心早上给她编的,她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却坚定:“我这伤跟不上你们速度,会拖累你们。我和心心暂时留下,等好点再想办法去找你们。”